篇名:Turn Into
性質:SPN-112-Faith衍伸
分級:PG
綱要:主要探討Dean如何克服對Layla一事產生的痛苦,並藉此探討Winchester的兄弟情誼。雖然還是那些陳腔濫調的 狗血東西,但我試著以我覺得可能真實的去創作。




I guess if you’re gonna have faith,
You just can’t have it when the miracles happen.
You have to have it when they don’t.



前一天早上與Layla道別後,Dean徹夜失眠。他已經很久沒有失眠——至少在Sam加入他的旅行後至今。短短幾天內,他好像經歷了一輩子的事。一切都從他的心臟病開始,到Marshall Hall的冤死,再到失去生存機會的Layla…事情發展劇烈得像一把刀猛然刺入他的胸口,在他想反應之前又迅速補上一刀、又一刀。Dean雖然習慣把痛苦往心底藏,但這次真的太多、太多了。多到遠超出他所能負荷的量。他感覺這些痛苦正試圖撕裂他的心臟爆裂開來,然後他的心事將隨著飛濺出來的血肉無所遁形。那是他極不願發生的事。



Dean起身,看著睡在另一張床的弟弟。Sam看來是睡熟了,歷經半年多身心煎熬的他難得能睡沉,Dean不想喚醒他,也沒打算喚醒他。他只是盯著Sam的睡臉,想從他安穩的睡臉上汲取到一些平靜——從前他總是用這種方式克服自己對夢魘的恐懼——直到Sam離家前。



然而這個方法如今也不奏效。儘管他盯著的是Sam的臉,腦海中卻不斷浮現Layla的身影。——他還清楚記得Layla善解人意的笑容,罪惡感隨之逐漸入侵他的感官細胞;耳邊一遍又一遍迴響起Layla母親的質問:『為什麼你比我女兒更有資格活下去?』然後他感到心臟絞痛不已,好像有人把手探入他口中、硬生生把他的心臟拉出來。他再也無法忍受,便以他自認不會吵醒Sam的音量離開房間。



清晨的低溫讓地面結霜,冷風使他打顫。Layla的形象在他的意識中更加清晰。苦痛的感覺在他身上逐漸增強,毫不留情啃食他的理智。他低吼,幾近哀號。然後淚流不止。



被淚水侵佔的視線中他似乎看見了Layla朝他走來,對他伸出手。



Dean想要握住那隻手;但在他要碰到她的手之前,他失去了意識。








Dean醒來,發現自己躺在床上。

Sam正好從外頭回來,左手捧著一個牛皮紙袋。「Dean,老兄,你終於醒了!」

Dean看了看錶。十點半。



「嘿,Sammy,看來我們趕不上早餐了。」他看起來憔悴,卻仍掛起微笑。——Dean Winchester的職業笑容。



「你昨晚昏倒了,記得嗎?」Sam走向他,立刻注意到他的臉色依舊蒼白。



「喔,是嗎。我不記得了。」Dean避開Sam關心的眼神,心底仍清楚他不可能成功地敷衍過去。



「告訴我,老兄,怎麼回事?」Sam的語氣出奇地柔和,但卻充滿強迫性。這是Sam Winchester一慣的拷問方式:真誠的眼神,和溫柔的足以融化掉任何銅牆鐵壁的聲音。



「沒事。」Dean仍不願抬頭迎上Sam的雙眼。「只是睡不著出去吹吹風,然後不小心睡著。」

「就這樣?」Sam顯然不相信。



「就這樣!」Dean開始不耐煩了。老實說,他有時候真的很害怕Sam的咄咄逼人,好像要把他的所有一切看穿。



「是Layla的事吧?」Sam替他回答。儘管知道同時Dean的心中在咒罵他的明知故問,他還是寧可逼這個喜歡自殘的哥哥說出心事。



「對,你說對了,然後別再煩我!」Dean的眼神終於迎上Sam的,但很快又移開。Dean知道,Sam總有辦法磋破他的心事,總有辦法讓他的冷靜起火燃燒。但他不願意說,他不喜歡、極度不喜歡坦白。他寧可撒一百個謊取信人、或受人質疑,也不願說一個真相讓人看見他的脆弱,然後關心他、或嘲笑他。



「聽著,老兄。」Sam輕聲說,「這並不是你的錯。」



「你以為這樣就能舒坦點嗎?我覺得非常罪惡!」Dean低吼。他希望Sam能閉嘴,別再以一副心理治療師的態度對待他。他不是他媽的病人。不是。或是,他不希望再接受更多自我諒解的藉口,讓自己像個沒事人,又能嘻皮笑臉過日子。好吧,其實他應該,其實他本來就試圖這麼做。這才是Dean Winchester該有的樣子,衝鋒陷陣,永遠堅強。



「所以呢?」Sam反問,「難道你想犧牲自己換她的命嗎?我知道你想這麼做,所以索命鬼找上你的時候你沒有任何反抗!你以為這樣做是為她好,但你有為自己想過嗎?」



「她是個好女孩,我不認為我的命比她值得。沒有她,她的母親會傷心欲絕。」Dean的表情顯得痛苦。他覺得心臟被揪得好緊,難以呼吸。Sammy,不要,不要再逼他說些什麼。——可是他還是忍不住說了下去。「對,我沒有反抗。我當時的確想用我這條命換她的。但我內心的某個部份卻又在等待你來救我,我覺得自己是個混蛋!」



「你不是,從來也不是。」Sam反駁,「也許上帝自有安排,也許她的命該如此,也許你不該死!而且,你以為你死了我會快樂嗎?沒有你我怎麼辦?你總是說我自私,那你呢?」Sam其實不想說出最後那幾句話,但這些話就是順著他的情緒瀉流出來。他知道真正自私的人是他自己。所以他寧可為了自己的夢想而離棄家人、為了自己的夢想而拒絕哥哥的尋父邀約。而他甚至打算在找到父親、揪出害死母親和Jess的兇手後,就回去過自己想要的正常生活。Sam一瞬間覺得心虛,明明表示要離開Dean的人是他自己;卻又厚臉皮地想要Dean別丟下他。……可是有什麼不對?如果沒有Dean,這個家就好像不存在了。雖然他的心嚮往史丹佛、嚮往正常生活;但心底永遠有個陰霾在不斷提醒他自己不是正常人。而當這個陰影湧現的時候,他就會想起Dean。當他想到Dean還在某個地方活動—打獵或泡妞—總之他還在某個地方,他就不是一個人。不是唯一一個怪物。儘管他沒說出口,但Dean的存在就如同他自己的存在。一旦他消失了,他會連自己是誰都無法認同。



Dean沒有再說話。他知道『沒有我你也能活好好的』這句話全是他媽的狗屁。即使是事實,他也不想、不敢去承認。在他自己的理想藍圖中,Sam應該要視他、視老爸比他的史丹佛生活還重要。




他們各自想著相同、卻又不願說出口的事,靜默許久。直到Sam率先打破沉默。




「Dean,」Sam換上平常的語氣,從剛才捧著的牛皮紙袋拿出一瓶牛奶和一盒馬鈴薯泥。「我給你買了一點吃的,快吃吧。」



「這是什麼?牛奶?」Dean皺眉,「你以為我是等著長高的三歲小孩嗎?」



「顯然不是。」Sam微笑,「但是你需要營養,給我一點不剩的喝完。」



「你越來越像個老媽了,是嗎?」Dean抱怨,「而且拜託,這瓶牛奶再兩天就過期了,你竟然給我這種不新鮮的東西。」



「也許你可以安靜地把它喝完。」Sam替他打開馬鈴薯泥的包裝,順便連湯匙都就位好。





短暫的嬉鬧拌嘴不能改變什麼,他們只是選擇暫時逃避問題。Dean看著Sam的動作,不自覺想起了小的時候,他也總是這樣,為小Sammy打理每一餐。自從四歲那年他的正常生活被燒掉後,Sam就是他一輩子的責任。但是曾幾何時,他這個哥哥卻也要弟弟來照顧了。或許,或許當他發現Sammy不知不覺已經長得比他高的時候,就意識到他不能永遠保護他了。



Dean捏緊牛奶空盒,覺得心中又產生了另外一種痛苦。如果,如果痛苦也有過期的一天該有多好。最好是今天,這樣他就可以把這該死的鬼東西永遠扔進垃圾桶。



偏偏…它就是該死的沒有期限。Dean緊咬下唇,藉此抗拒某種快要失控的感覺神經。










接下來的幾天,因為新的任務纏身,奔波的疲累讓Dean不再失眠;但他作夢,並且從夢中驚醒。



而前陣子苦於失眠的Sam,比起前幾個月已經較能入睡。但每當Dean夢囈或從夢中驚醒時,Sam就算睡著了也會醒來。然後他會到他身旁陪伴他、哄他再試著去休息。但Dean不喜歡Sam的過度關心。每當Sam想要伸手碰他,他就會不耐煩地甩開他的手。



Sam沒有因為Dean的舉動生過任何氣,他覺得他能理解Dean的心境。他感覺得到Dean對Layla有種情愫存在,只是Dean拒絕讓自己去愛上她。他明白失去愛人的感覺,儘管情況有些不同,他覺得Dean的心境跟他相似——同樣救不了心愛的人。



第七個晚上,Dean再次從夢中驚醒。但Sam沒有過來陪他,他不在房裡。



Dean注意到門外隱隱約約的啜泣聲。他靜靜走過去,然後停止在房門前面。他聽見了Sam的哭聲,和他口中不斷喊著的名字。Dean清楚發生了什麼事。一瞬間他覺得自己兄長的身分實在做得太失敗。Sam失去了心愛的人,半年多以來受夢魘之苦至今。他還記得剛開始的幾天,Sam每天晚上都會躲在房外哭泣。——受苦的人不是只有他自己。Dean沉浸於自己的痛苦太久,竟然連這些都忘了。他又想起前幾天Sam對他毫不鬆懈的關心,想起以前都是他哄著怕黑的Sam睡覺,想起他第一次拿槍為的是保護誰……



他記得他曾對一個小男孩說過,因為他覺得母親一定希望他成為一個勇敢的男孩子,所以他每天都銘記在心,並且盡他最大努力去勇敢、去堅強。然而這些他拼命築起來的堅強,其實一點也不穩固,只是空有其表罷了。他的堅強全都是為了Sam、為了這個家。因為他知道,如果他軟弱,Sam將無依無靠,那這個家也不再是家了。



但他也知道,其實母親不可能會希望他永遠逞強、永遠不哭。Sam這些天對他的照顧,讓他恍然覺悟,眼前的弟弟已經不再是當年那個脆弱的小男孩了。他已經成長到可以保護他自己,甚至可以在自己也痛苦的時候去照顧別人的大人了。



今夜此刻,他覺得Sam其實比他還要堅強好幾倍。儘管門外的他在哭泣,也僅僅代表他對已接受的現實的哀輓罷了。











這晚,Dean從夢裡醒來,眼角殘有未乾的淚水。



夢中他看見了自己的葬禮,和躺在棺木裡的自己。然後Layla走來,放了一朵玫瑰花在他的胸前,臉上掛著微笑。他很高興Layla得救了,因為上帝本來就不該帶走像她那樣善良的女孩,而是他這種異類才對。況且,反正他早該死了,要是沒有Marshall Hall這可憐的替死鬼,他的生命也所剩無幾。對了,他忘了該到Marshall Hall的墓前致哀。對Layla的感情太強烈,極大的痛苦讓他沒有餘力再顧及別的。

然而當他正為Layla的生感到欣慰時,卻看見了Sam在旁邊痛哭。這個景象帶給他莫大衝擊,也讓他立刻從夢中醒來。

他明白了。他會為Layla的死而痛苦,而Sam也會為他的死而痛苦。Layla有她存在的必要性,而他自己也有。






他坐起身,發現旁邊的Sam痛苦的囈語著。——他正在和半年多以來相同的噩夢纏鬥。



Dean過去握住Sam的一隻手,那隻手也握住了他的。他不清楚Sam是否醒來,但他停止了囈語和掙扎。取而代之的是規律的呼吸聲,和安穩的表情。



Dean這時深深了解一件事,不管他們長得多大、外表多堅強,都不可能不再害怕,也不可能不再需要對方。就像好久以前怕黑的小Sammy需要Dean的手牽著才能入睡,已經比他還高的Sam還是需要他的手握著才能在混沌的夢中找到方向。而從前Dean需要Sam安穩的睡臉來克服噩夢,如今他也需要看著Sammy的睡臉才能再度入睡。



讓他感到更加釋懷的,是他握著的這隻手,似乎有著兩個人的份量。是Sam的手,也是Layla傳遞溫度過來的手。至少在他陷入沉睡以前,他緊握著這隻手,在心底不斷地禱告。——這是他對Layla承諾過的,也是他四歲以後便不再做過的事。他確定,只要他緊緊握著,這隻手就還會是溫暖的。無論如何,Layla的信念已經確實傳達到他心中。



Well,
There’s a miracle right there.

【全文完】
By Gill 20070205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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